悲酥清风

2006年5月中旬，我请了几天假回家。

5月已经很热，前几天刚下了一场雨，路边的草木格外翠绿。汽车不急不缓地行驶，抬头看窗外，阳光透过玻璃打在脸上，先是温暖，继而燥热。我从背包里抽出一本书，随手翻开一页，文字像程序错误导致的乱码，只好再翻几页，又是乱码，再翻，再翻……合上书，靠在椅子上，闭着眼想事。

到外婆家时已近黄昏了，很远就可以听到唢呐声。外婆家很多人，热热闹闹的，很多人我不认识。一个孩子带我找到爸爸，爸爸拉着我到一个房间，放好我的背囊，又赶紧带我到祠堂去了。祠堂里有很多外婆的本家，都是一些老人，安排谁谁谁干什么事。我看到了舅舅，舅妈，姨妈，姨夫，表哥，表妹。他们在跪着，作为礼俗回礼看望外婆的人。妈妈跪在姨妈的最前头，妈妈是姐妹中的老大。一个老头嚷着叫我赶紧跪在后面，表哥招手叫我过去，我和他们跪在一起。地面是水泥的，一会膝盖就疼，小姨说你们一个腿跪着一个腿支起来这样会好受点。又叫小舅脱去衬衣，我一看，湿透了。小舅没脱。妈妈回头问我路上的情况，学校假请了没。妈妈的眼圈很红。

过了很长时间，整个程序才走完。几个老人安排大家去吃饭。祠堂里很快就空了，安静了。舅舅、舅妈关心地问我一些事，妈妈在边上答应着。妈妈和刚从香港回来的小舅说话，我等他们停下来，问小舅工作的事。小舅说，你3月回家了？

3月末的一天，我做了个噩梦。第二天是周末，我就买车票回家了。电话里跟妈妈说，我回家看看外婆。妈妈很高兴的样子，站在阳台上看我走到家。第二天，我买了补品，和爸爸妈妈一起去看外婆。外婆躺在床上，用手握着我的手，开心地跟妈妈说我小时候的事。妈妈微笑着敷衍外婆，外婆的声音很小，不仔细听听不到。在路上，妈妈说，这次恐怕是你最后一次看外婆了。我听不出妈妈的语气。妈妈呢喃：我要天天回家看看。

小舅一个人在深圳创，后来成绩出色被公司派到香港总部，一年回来一次，平时和外婆通电话也不方便，我每去一次，外婆就要我给她念那些小舅很久前写的信。小舅回家了，外婆就特别高兴，忙着忙那，打电话让我们几个表兄弟来陪小舅，生怕小舅受冷了。在山上的时候，小舅哭得很伤心，握着我的手半天不说话。

晚上是十几桌人吃饭喝酒。我和小舅、姨妈、妈妈坐在一起，我们一杯一杯地喝着啤酒。几瓶啤酒喝完，小舅说，真该常回家的。以前一回家，待一天就跑这跑那的看亲戚，找朋友，陪老太太的时间太少了。妈妈和小姨宽慰他说，工作要紧嘛。我吃完就要坐车返校了，小舅送我到门外，拍了一下我肩膀，叹口气什么也没说就回去了。

前几天，妈妈打来电话：你怎么老是不打电话回家。抽空回回家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