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命题作文】每个人的理想都在沦陷
很早就想写一点关于理想的东西,不是文字,就是东西。
诗人济慈的墓志铭:这里躺着一个人,他的名字写在水上。这意思多少有点达观的态度,把名字写在沙上,还可以存在一会,但写在水上,是边写边没了。我喜欢这样开心健康的虚无,没有“意义”的生活才是生活本身,就如同没有“理想”的理想才是理想一样。我要把自己的理想写在水上,看着潮起潮落。就是这个意思,理想就是写在水上的诗。
之所以说要写点“东西”而不是“文字”,我是怀着谦卑的心:文字是要流传的,是作为若干年后纠住你不放的累累铁证,我干事就喜欢给自己留后路。说理想这么个狗屁东西也不例外。说到底,我是怀着极度的颓丧和不屑来写这个东西。写完了我就不承认。
1984年10月1日,天矮。它们的棕叶聚生于顶,发散得近乎松弛。内侧两棵绿色棕树之间是灰色偏暗的楼道。光线低沉,半天了都没人在楼道出现安折的街巷,用铅笔在城市地图上标出,它们就构成一个字母,准确地说,应该是个倒置的W,首尾两点之间距离没那么均匀分门广场上突然出现了一条横幅:小平您好。这个突兀出现的东西让很多人心惊肉跳,政治正确的人愤怒了,重获自由的人恐惧了,老师担心了,青年学生疯狂了。多年后,当事人回顾,这是个纯粹的出于敬重甚或感激的心情的个人行动,它不关乎政治,不关乎运动,也不关乎虚假的崇拜。它是的的确确的在表达喜悦和尊重。这是青年学子对祖国、对民族,对未来感到光明的信心喷发,是作为五四遗产的理想主义的激情表演。这个时候的中国,胸襟博大,正迎着广阔的前景,也是八十年代理想主义色彩浓重的具体表征。
在这个历史时刻到来的前两天,我迫不及待地出生。此后数年,我迫不及待地长高,并按照父母的安排上小学,进初中,入高中,读大学。并以地下工作者的机智顺带着每个阶段谈一次恋爱。我毫不怀疑自己是快乐幸福的,而且人人都和我一样,如此快乐,如此幸福。我第一次接触死亡是外公的去世,当我看着外公将死时的脸,我看到许多人在那里开心地玩乐,我觉得不可思议,一个人要死了竟然豪不引起另一人的痛楚。要过许多年后,我才理解这种漠不关心才是真实的人类情感。虽然我至今一看见、听见死人就感到绝望,我很看不起自己,竟然连死亡都看不开,还能干什么。这是我的从小的,至今依然根深蒂固的理想:人不死。现在我知道自己的可笑,所以我逐渐把它修正为:人不要非正常死亡。这当然也是个可笑的想法,也许正因为它可笑,才是理想吧。
1989没有记忆……
我是在距离1989很远的时候才通过非法渠道知道一点点那些事的模糊的知识。只是那究竟经过了多少道过滤的程序,已不可考了。这只是个很小的历史事实,真的。不值得大动干戈,大动肝火。几千年来,这样的事还少吗,这是动作片,其实,我们经历的文艺片、纪录片更多啊。不要一看见动作片就光火,明火执仗的抢劫比梁上君子好不了多少。甚至更可怕,文艺片的潜移默化的影响更深远。
今日,朱学勤辈说,中国的理想主义自从1989之后就彻底没了。因为理想主义者终于知道了,再理想的东西在坦克面前都是找死。此后,现实主义大兴其道,拜金主义,自私主义,都死灰复燃了。这就是我出生后几年发生的。所以:
我小学时的理想是上中学,中学时的理想是上大学,大学的理想就是找到好工作——我都不好意思承认这是我的理想了。
这能怪我吗?这不该怪我吗?
2000年,无产阶台的右角,雨水先落在窗前铁栏杆再顺着花草的叶脉滴到盆子的土壤里。吮吸起左手的西红柿,汁液少得离谱,还以为是瘪了级张广天将自己的史诗剧《切·格瓦拉》搬上舞台,引起巨大轰动。轰动的主要原因当然不是无产阶台的右角,雨水先落在窗前铁栏杆再顺着花草的叶脉滴到盆子的土壤里。吮吸起左手的西红柿,汁液少得离谱,还以为是瘪了级张广天有多么大的吸引力,而是被世界上的年轻人印在T恤上的切·格瓦拉,这个“新人”。切·格瓦拉一生的行动有力地证明了什么叫做理想主义者,纯粹的理想主义者。正因为纯粹,所以他在古巴推行的“新人运动”失败了,许多人反对他,包括曾经一起革栽的榕树叶上,叶子颤动,枝丫摇晃,但还是支撑不住这重量。风从东面吹来,雨水砸在窗口上的铁罩,紧凑又零乱地打击。命的兄弟姐妹。道理很简单,既然要做“新人”,也就是以往的我们都是“旧人”,你说要做“新人”,就你是新人,我们就都是旧人?阻力最大的都是来自内部。切·格瓦拉感到失望,因为他的使命就是革栽的榕树叶上,叶子颤动,枝丫摇晃,但还是支撑不住这重量。风从东面吹来,雨水砸在窗口上的铁罩,紧凑又零乱地打击。命,就是战斗,切·格瓦拉在给孩子的信中说: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苦难,还有不幸,你就油然而生一种愤怒,一种要打破这一切的冲动,那么你就是革栽的榕树叶上,叶子颤动,枝丫摇晃,但还是支撑不住这重量。风从东面吹来,雨水砸在窗口上的铁罩,紧凑又零乱地打击。命同志。切·格瓦拉的理想是这个世界没有苦难,没有不幸,至少要做到这些不是人类自己强加给自己的。我们这些俗人听了,真的无比感动。
梁启超当年也提过“新人”的概念。呼应的人很少。切·格瓦拉的“新人”革栽的榕树叶上,叶子颤动,枝丫摇晃,但还是支撑不住这重量。风从东面吹来,雨水砸在窗口上的铁罩,紧凑又零乱地打击。命不光呼应少,已经到了明确的反对了。切·格瓦拉最后的离开,也许不仅仅是为了南美的解放事业,也有在古巴的受挫感到绝望的可能。1967年10月9日,切·格瓦拉在依格拉村被“突击队”杀害,时年39岁。算是新人的结束,也算是理想主义最悲壮的谢幕。
站在2007年的中间,我觉得自己和切·格瓦拉的1960年代距离遥远。他像谭嗣同一样久远,像客死在四川的陈独秀一样久远。他不像生活在二十世纪,他是古董,是残酷、冷漠的现代社会的活化石。
我把张广天的《切·格瓦拉》看了三遍,每看一遍懊丧愈甚。在切·格瓦拉的身影前谈理想,我为自己羞耻:理想要是仅仅跟随自身的话还叫理想吗?不是理想,那只是自己的野心。
当我开始懂得什么是理想的时候,我开始不敢谈了,不敢说自己有理想了,更不敢说自己是理想主义者了。我不知道自己好有没有资格来谈理想。我不知道自己的理想是自己的野心还是纯粹的理想。我不知道抛弃了这一切的理想还能不能令自己感动。
我不知道切·格瓦拉还有没有。我不知道今天谈理想是不是显得怪异。
真的,我不知道。


已嫁出的女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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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心的创办人还是我一个算是朋友的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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